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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坐等闹大,后紧急救火:西班牙的祖传艺能

01

索马里海盗人质危机

2009年10月3日,西班牙巴斯克金枪鱼船Alakrana被索马里海盗劫持 。船上共有36名船员,三分之一是西班牙人,其他是外国人。

先看看事情是怎么闹大的:其实那几年索马里海盗非常猖獗,但是西班牙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觉得他们的船不少都是打鱼的,根本犯不着绑架他们,在欧洲其他国家都有了足够的海军保护的时候,西班牙什么都没有准备,于是这下就捅了大篓子。

怎么来解救船员呢?当然是交赎金,这是各国通用的办法,西班牙也是照做了。不过西班牙人的操作明显和别国不一样,他们搞了两件事情,真的是让世人惊讶不已。

第一件事情就是发起海上突然攻击,不知道怎们弄得居然还活捉了两个海盗。然后拿着这两个海盗作人质,和索马里海盗讨价还价赎金的事情,虽然政府没有披露,但是外界普遍猜测这两个海盗人质起到了压低赎金价格的作用,因为西班牙承诺人质换人质,到时候会把两个被抓的海盗送回。

第二个就是缴纳赎金,军舰接人。海盗拿到了赎金之后,开始从Alakrana号上面撤离,将渔船留给西班牙海军,海盗坐另外一艘船离开,这时候,西班牙海军的骚操作来了:从军舰上起飞了直升机,开始追击海盗船并且开火,击伤了几个海盗。

西班牙人的内心活动肯定是这样的:我们当年称霸美洲的时候,英国海盗就老是抢我们,老子最讨厌海盗了,老子当年称霸四大洋的时候你们索马里海盗连受精卵都不是。

西班牙当然也没有放回那两个被抓的海盗,而是一人判了四百多年。

02

宪法节空管罢工危机

2010年12月3日晚,这是一个周五的晚上,西班牙人马上迎来宪法纪念日的假期,也就是Puente de constitucion,在西班牙呆过的同学应该都知道,这个时间西班牙很多人都会出去旅游。而正当马德里人拿着行李去了Barajas机场的时候,却发现,机场瘫痪了,所有的塔台工作人员集体罢工,导致所有的飞机都无法起飞,甚至有到港的飞机无法降落。

我们先看看事情是怎么闹大的:

说白了就是劳资谈判迟迟进展不下去,几个月下来一点成效都没有。但是西班牙认为工会不会全盘罢工,结果真的就是全盘罢工,让你一架飞机都飞不起来。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大的罢工,政府居然一点提前的情报都没有得到,等到大家都到了机场发现飞不了,才知道出大事儿了。

毫无疑问,这将会对西班牙的交通运输业,旅游业和国际形象,带来巨大的负面影响。这次大罢工的原因,是因为塔台人员对薪水不满意,已经谈判了几个月,一直没有达成协议,最后来这么一个下马威。而这里的难点就在于,一来时间不等人,这么多人都在机场等着起飞,甚至有飞机等着降落,等一天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其二就是塔台的工作太过专业,几乎不可能找到合适的人来替代他们。

这时候换做你,你该怎么办?这时候西班牙开始神奇的解救操作了:

西班牙的办法是,首先让空军进入机场,接管地勤和全部空域,指挥还没有降落的飞机先降落。

第二,西班牙内阁召开紧急会议,会议结束后,时任西班牙内务部长的Rubalcaba(2019年去世)宣布西班牙进入全国紧急状态,这是西班牙自弗朗哥死后,建立民主制度以来,迄今为止唯一一次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进入紧急状态之后,政府拥有巨大的权力,可以要求任何人去执行任何任务,如果任何人违背政府的指令,就是犯罪。

于是政府要求所有的空管人员,进行了诏令动员,要求他们迅速的返回工作岗位,现在的塔台人员已经不是工作了,而是执行国家任务,任何不返回岗位的,直接警察抓走,以违抗罪处置,这个罪可不是什么轻罪。

于是用这个操作,西班牙就在极短时间内,让几乎所有的空管人员全部都“被迫”继续开始他们的工作。

之后,经过谈判,通过了新的劳资协议,空管人员也放弃了罢工,西班牙宣布解除国家紧急状态。

对于这个操作,我只能说:妙啊。同时还想说一句:你早干嘛了?

所以当时的ministro de fomento 在国会被骂是个impotente也不足为怪了。

03

西班牙主权债务危机

2011年的夏天对于西班牙来说尤其难熬,希腊主权债务危机的不断蔓延,引起了市场和外界对于欧盟是否有能力和有决心去解救希腊这个无底洞的深深的担忧,在这种恐慌情绪之下,之下的一些国家也都相继被殃及,主权债务的信用等级一路下滑,这些国家 不得不为国债支付高额的利息。在希腊之后,爱尔兰和葡萄牙也都相继被欧盟救助。之后,压力来到了西班牙和意大利一边,西班牙在这个夏天,主权债务岌岌可危,国债的发行步履艰难,十年期国债利率涨到了德国国债的七八倍以上,如果长期以这种成本去融资国债,西班牙早晚会有一天破产。

先看看火是怎么着起来的:在德国,德国总理施罗德早早的就认识到,欧洲的高额福利不可延续,会最终拖垮国家,于是在任期间就采取了很多的措施来削减社会福利。

而西班牙是怎么做的呢?高喊着,我们的福利还比意大利差的很远!于是继续各种乱花钱。直到了2008年,在全世界已经开始了经济危机的时候,西班牙首相萨帕特罗还是言之凿凿:我们没有经济衰退,没有经济危机,没有房地产泡沫。

就这样掩耳盗铃的到了2010年,西班牙主权债务直接爆炸,彻底引爆了经济和债务危机。造成了11年夏天的这个局面。

但是归根结底,11年夏天的债务问题不是经济的问题,而是信心的问题,西班牙要做的,就是如何挽回投资者的信心。投资者对西班牙和意大利最大的担忧,就是这些长期的福利国家,根本无力减少社会福利来削减赤字,最后的结局只能和希腊一样国家破产。

在这个大背景下,时任西班牙首相的萨帕特罗如梦初醒,痛定思痛,会见了反对党党主席,那个每天早上起来都会问一句“萨帕特罗今天辞职了么?”的拉霍伊。

两人共同商议,达成了历史性的“国家协定”,那就是,西班牙要向全世界展示自己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整治债务,压低赤字的决心,决定进行修宪:将控制每年的赤字水平为某个固定数字,写进了宪法。

之后哪个自治区敢随便乱花钱,赤字严重超标,就意味着违宪,可能会被赶下台。

限制赤字水平,减少社会福利,是反对党一直坚持的,所以没有什么争议。而在执政党当中,大量的议员都反对控制赤字。

但是两党的党首通过党纪要求所有人投赞成票,因为两党在议会中占比百分之90,所以顺利的让修宪得到了通过,西班牙执政者必须保证将赤字保持在某低水平的条例写进了宪法。

用根本法律的方式,对全世界做出了,西班牙会维护经济稳定,债务健康和对外偿还债务的承诺。

修宪过后,效果比较明显,市场紧张情绪有所缓解,在几个月后,萨帕特罗终于受不了拉霍伊的碎碎念,宣布提前大选.

大选中拉霍伊大获全胜,上台后大刀阔斧的开始改革,削减财政支出,成功的使西班牙避免了陷入国家全面被救济的窘境。而且快速的恢复了市场信心,西班牙在危机后快速的实现经济增长,成为了危机后经济增长最快的欧盟国家,现在西班牙的经济可以用欣欣向荣来形容。

而反面教材就是意大利,意大利的政客没有能力和魄力去抛弃前嫌达成国家协定,而是永远停留在你争我斗之中,让意大利的政府三个月一换,市场恐慌情绪到了极点,之后几年意大利都为此拖累,摆脱经济危机的速度大大落后于西班牙。如今意大利的人均GDP被西班牙追上,并且会在未来一两年内超越。

04

埃塔恐怖组织的覆灭

十年前,西班牙社会最恐惧的单词就是:ETA,这个诞生在巴斯克地区的追求地区独立的恐怖组织,在成立后的三十多年里,制造了大量的恐怖袭击,暗杀了很多警察和政客,也有针对平民的恐怖袭击,总计造成了数千人的死亡,是西班牙社会的心腹大患。

为什么恐怖组织居然可以顽强生存三十年时间?如果是警察下定决心打掉,估计早就把他们灭了,但是西班牙政府的态度非常暧昧,那就是企图用谈判来解决问题,所以一直是谈谈打打,打打谈谈。

当然,西班牙政府是肯定不会承认这一点的!他们说他们从来没有谈判过!

但是却无法解释2006年发生的Caso Faisan, 在警察准备抓捕Faisan酒吧聚会的高级ETA分子的时候,却发现扑了个空,原来是行动计划被告密了。调查显示是高级警长告了密,但是警长这么多年都是坚定打击ETA的,警长坚称,他是收到了”来自最高层的指示”,让他通知ETA分子逃跑,避免这次抓捕“影响到正进行到关键时刻的政府和ETA的谈判”。

2007年后,西班牙终于醒悟,知道这么下去是永远无法消灭ETA,于是坚定了打击到底的信心,并且一改之前的单打独斗,开始和法国开展合作,因为巴斯克在法国也有聚居区,所以长期以来ETA把大量的人员训练和火药库都藏身法国,和法国合作之后,在萨帕特罗和法国总理萨科齐的大力支持下,西班牙警察开始对ETA围剿,经过多年的斗争,抓获了大量的ETA成员,使得ETA基本上失去了战斗能力,在2011年11月,ETA宣布永久性放弃武力。

ETA放弃使用武力被认为是西班牙民主社会的巨大胜利,当时还有很多人认为是政府和ETA秘密谈判,使得ETA放弃了武力,而政府的条件就是不再继续追捕ETA分子。而事实证明,西班牙并未因为ETA宣布放弃使用武力,就放其对ETA的赶尽杀绝。

不过这个也怪ETA自己以前太牛逼,ETA的标志是这个:斧头代表武装斗争,蛇代表狡黠谋略。有勇有谋啊这是!所以才靠着迂回战术,和西班牙政府纠缠三十多年,西班牙也担心ETA弃武是缓兵之计,所以必须斩草除根已除后患。

在接下来的数年内,西班牙警方继续把藏匿的ETA分子一个一个抓捕回来,有的ETA分子住在深山老林里,还不如监狱条件好,真的是有点艰苦了。2018年,ETA正式宣布解散。而2019年,西班牙新闻里面,还在抓ETA的遗老遗少,真的是解散都不放过啊。

05

巴塞罗那恐怖袭击事件

2017年8月17日,一辆卡车冲进兰布拉大街,导致了14人死亡。相比与德国和法国,西班牙警察已经在对于极端分子的跟踪上,做到了极致,所以将很多的潜在的恐怖袭击都扼杀。但是加泰罗尼亚的警察可能心里想着闹独立呢,所以管控明显没有其他地方的严格,早在2015年的一篇文章当中,我就预测到了,巴塞罗那的暴恐威胁比马德里大,加泰罗尼亚是西班牙暴恐风险最大的地区:

很明显,我的这篇文章,加泰的警察根本就没有看到。于是终于在2017年,恐怖袭击发生了。

案发后,加泰罗尼亚倒是反应很快,迅速抓捕了嫌疑人,有五名嫌疑人在附近的小镇被警察击毙,涉案12人,所有人都被逮捕或被击毙,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最近两年西班牙加强了对加泰罗尼亚地区的监管和防护,目前西班牙遭受恐怖袭击的几率极低。

07

加泰罗尼亚公投危机

最近几年的加泰罗尼亚愈演愈烈的独立公投活动,本不应该发展到10月1日非法投票这一步。

坚持举行非法公投的溥仪哥,其实有个前任主席,就是马斯,当时马斯已经天天嚷嚷着要搞独立,搞公投,但是西班牙中央政府仍然还和马斯谈判,亲切会谈。

究其原因,中央政府始终认为:加泰的那群独立领导人,只是嚷嚷着独立口号拉选票,并不会真的要把加泰独立出去。

而加泰的这些政客,看到了中央政府的暧昧态度,也产生了一个错觉,那就是就算他们搞个大的,中央政府顶多不让他们继续从政,肯定不会真的说判刑就判刑。

于是就在双方都认为对方不敢玩真的的错觉下,公投越走越远。

最后数月,西班牙中央政府发现问题不妙,开始用高压态势,使用了可以使用的全部法律和机构武器,来一步一步将加泰政府的领导人的种种活动定义为非法。之后,警察在投票当天强力镇压了投票。

之后,大部分人没有想到,西班牙真的会把独立派领导人抓起来,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西班牙真的会把他们重判9-13年。不过,真的把他们都重判了之后,加泰罗尼亚的独立活动的确是消停了不少,加泰的政客这才明白:原来你玩真的!

08

新冠病毒危机

西欧面对新冠疫情之时,大多数国家都还是比较淡定的,西班牙出现的两例都是在海岛上,半岛彷佛有结界一般,一直平安无事,出现的各种疑似病例都被排除。在这个大多数欧洲人都认为影响不大的时候,西班牙出乎意料的在12日宣布取消巴塞罗那的世界移动大会,这会对巴塞罗那造成数亿欧元的损失,在当时不少的欧洲媒体,都认为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但是西班牙判断了风险,并且可以不惜经济损失做出取消的决定。

可以说,西班牙前期的措施,是得当的,值得夸奖的,但是就是最近这一周的蜜汁操作让人困惑和愤怒。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们先来看看上一次西班牙的公共卫生危机:马德里的埃博拉病毒危机。

2014年,一名西班牙神父在非洲被感染埃博拉,后被接回马德里救治。救治期间,一位护士感染。西班牙第一时间向社会公布,但是声称认为不会有严重扩散危险。同时西班牙加紧对于感染护士的救治,埃博拉病毒发病凶猛病死率极高,护士一开始一直是重症状态,但是最后还是被西班牙治好了。

除此之外,西班牙还不顾护士一家和众多动物保护组织的抗议和请求,对护士的狗excalibur实行了安乐死。

因为狗可以感染埃博拉病毒,但是不会有症状,最后也会自愈。但是无法确定狗携带的埃博拉病毒是否可以传染给人,但是狗可能成为病毒的中间宿主。因此虽然没有证据表明狗可以传染给人,也没有证据证明狗不传染,最后西班牙还是决定以防万一,将狗实行了安乐死。

当时人们的反应是什么样子的呢?据我的回忆,当时大家还是很恐慌的,坐地铁和小火车的人都少了,大家都保持着安全距离。

而西班牙当时还为了以防万一,还对狗实行了安乐死。

为什么到了如今,西班牙就对新冠病毒这么淡定呢?

从老百姓的角度来说,他们对埃博拉的恐惧主要是来自:超高的病死率。现在的西班牙人,通常都低估了新冠病毒的病死率,以为只有百分之3.7.

长期对中国的不了解,导致他们都觉得中国比他们差很多,中国都能控制,我们也可以控制,肯定不会比中国做的差。陷入了“中国行,我们也行”的思维。

第二,关于为什么不让戴口罩,如果只有西班牙是这样子做的,那么的确西班牙人是脑残,但是现在全世界这么多国家的人都不戴口罩,问题出在哪?

是世界卫生组织说,普通人不用戴口罩的。你能说世卫组织没有一点责任?

为什么世界卫生组织说,不用戴口罩,而中国要求戴?

因为任何人的认识都有偏差,中国是现在经验最丰富的国家,我们哲学都学过:认识是波浪式的前进,或者是螺旋式的上升,现在不信中国,能信谁?

昨晚,西班牙卫生部门终于醒悟了,采取了要求医护人员待命,体育比赛闭门举行等一系列措施。

是不是西班牙已经到了意识到自己要救火的时候了?

但愿吧,毕竟现在火已经着的够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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