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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回国后悔吗?24条回国前的心理建设

反文化冲击(choque cultural inverso),指人在其他国家生活久了,感觉“故乡”反而是“异乡”。

离开西班牙回国一年,真正开始接受回国的事实,主(被)动(迫)融入祖国社会,是最近三个月的事。

Me fui de Espaa con las lágrimas en los ojos. 回国前不止一个早晨醒来看到地上的空葡萄酒瓶,为了“续篇儿”想破脑袋。

我觉得我应该写点回国后的种种不适和shock,对我是纪录,于还在纠结要不要回国的你们算分享。从19年拖到20年,你们知道,拖延是西班牙传染我们的不治之症。

这一年经历了太多的反文化冲击,至今排异反应明显。压死大象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月中旬,走在我身后的一个小男生突然冒出一句:“所有黑鬼都该死,黑鬼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我觉得我应该说点什么,教育教育那小子。脑子里搜索着该用哪套理论体系,普世价值?“自由平等博爱”?还是某些我不太擅长的理论……最终,只是狠狠瞪了那小崽子一眼。

那一整天都很低落,想起米兰中央火车站遇到的小黑妞Enniola,那么聪明漂亮的小女孩;厮混在lavapiés一起喝过酒的非洲兄弟们;住在vallegas的塞内加尔歌舞团,小哥哥小姐姐们五官精致、身材高挑;还有ramadán白天不吃不喝的毛里求斯博士……

他们和我们一样不完美,但是冷不丁听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崽子说他们“该死”,我被扎心了。

针对“他者(exogrupo)”的歧视,是全人类的通病吧,国内有,国外也有。比如,最近困扰我们的coronavirus,前段时间国内大家纷纷歧视武汉人,国外排华的小火苗蠢蠢欲动,这几天啪啪打脸的意大利又开始南部歧视北部。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歧视。而后工业时代的歧视更多是文化层面的,种族歧视,算不算低级复古?人类的父辈和祖先玩儿剩下的。

这篇是discriminación引发的,所以占用篇幅有点长。继续说说回国其他的sorpresas。

1. 天不那么蓝了,北方冬天雾霾最浓的时候,能见度不超过10米。当年我妈在马德里污染超标,橙色预警的时候说:“马德里的天真蓝。”我:“你吃雾霾长大的,没见过世面。”现在我想说,雾霾不好吃,辣嗓子~

 

2. 楼那么高、那么密,还都长一个样。不好看,不好看~

 

3. 由审美到审丑。从颜值即正义到实用性大于一切;从detallista到简单粗暴。建筑不好看了,海报不好看了,电影不好看了,音乐不好听了……有段日子,小区里总放某种我辈欣赏不来的“山歌”,赶紧门窗紧闭,听会儿帕瓦罗蒂压压惊(好吧,我的歌单里通常只有意法西的indie,bob marley, queens, the doors之类)。

 

4. 没法好好喝酒了。主要表现在两方面:1. 便宜的葡萄酒不好喝了,好喝的都不便宜。cerveza artesanal同理。2. 动不动就干杯,还让不让人好好喝酒了,自己喝自己的不行吗?山东酒桌更可怕,主陪副陪祝酒词“说两句”,了解一下?

 

5. 饭好咸好油好重口。奶酪好贵,jamón ibérico吃不起了,橄榄油是地沟油提炼的吧?!咖啡是刷锅水煮的吧?!面包又软又湿还齁甜。(这些问题一线城市可能不存在)疫情结束一定要去大众点评上看图还正宗的那家意大利餐馆自己吃一整个margherita披萨,谁都别跟我抢。习惯了分餐,大家一个盘子吃菜有点怪怪的;习惯了西班牙超市里剁掉头尾爪子翅尖的鸡,有点接受不了现杀活鸡和活鱼(哦,这条“中国胃”忽略)。

 

6. 热水和保温杯。我老妈去西班牙的时候就带了一个“老干部保温杯”,我当时的条件反射是“尽带些没用的”,差点让我扔了。回国后,发现保温杯和热水是标配。我用san peregrino的玻璃瓶,还被可怜送了一个。国内真的好喜欢拿各种杯具当礼物呢。从环保的角度出发是好的,但是,真心好土呢~拒绝!各种饮料,包括啤酒都是常温的,喝凉水或者冰水,不止一次被养生科普,whatever!

 

7. 垃圾不分类了,没法好好扔垃圾。我还是会尽量按照西班牙的分类来分,真心只是因为习惯了。纸壳、矿泉水瓶、易拉罐之类就攒一攒,放到垃圾桶边上,马上就有老头老太太一路小跑,拿去卖钱,挺好的。

 

8. 逛街心累。虽然国内网购辣么辣么发达,还是喜欢亲眼看、亲手摸,毫无压力地穿上试,看好就买,不买就走。一进商场,你就是那有缝的臭鸡蛋,导购像苍蝇一样盯上你,甩都甩不掉,还能不能愉快地逛个街了?毫不夸张,都被逼到自己站在橱窗外,看好什么让我妈帮我买的份儿上了。哦,对了,买了还不能退,买得小心翼翼。

 

9. 我就是那个和老头老太太一样带现金的年轻人

 

10. 这些年通胀率似乎蛮高,人民币换算成欧元才知道一件东西便宜还是贵。

 

11. “假洋鬼子”。你的肢体语言(比如耸肩、摊手、各种比划)、对事物的看法、生活习惯……都可能是躺枪的导火索。客观说点国外的好,就是不爱国;客观评价一下国内的一些现象,就有人说出那句magic word“不喜欢你可以走”。你的真实感受很有可能被解读成装逼

 

12. 女士不再优先了。男生不给女生让路了;电梯不是先下后上,而是谁能挤谁先上。另外,让领导先走,了解一下~插队的人,没有人痛打落水狗了。有一次,在高铁上做好事无辜躺枪被一个中年大学老师吼了,懵逼几秒后跟丫平静地理论了一番,丫灰溜溜的全程没再车厢现身,也算没辜负大家封我当“撕逼小能手”。

 

13. 丧失了穿衣服的自由。也体现在两方面:1. 拍拍良心,大家在西班牙都去哪买衣服?zara为首的Inditex家,Mango, HM…这句土豪请跳过,反正我承认打折季的Mango包办了我大半个衣橱,Mango由moda rápida变身轻奢,赤裸裸、明晃晃的消费降级~(不过最近发现天猫的Mango旗舰店,又买得起了,瞬间感觉又活得下去了)。2. 不是超模、不是时尚博主,只想穿得舒服好看。吊带裙、吊带衫、胸口开得稍微低一些的衣服,都成了不得体(不对,是“暴露”)。好看的bikini基本上可以当内衣穿了。低饱和度高级感的黑白灰藏蓝色系,又成了“正式”、“太素”。难道真要去菜市场买个人造棉,穿成翠花保命?(最后这句是开玩笑的,平时不敢说的话,敲到屏幕上过过瘾。)

 

14. 不穿秋裤成了最后的倔强。比起冬天露腿的西班牙老奶奶,国内的年轻人好养生、求生欲好强。

 

15. 都说回国老得快。无关乎皱纹长得多不多,头发白得快不快。从人生没有固定的公式到“什么年龄就该做什么年龄的事儿”。人们有可能直接跳过tienes novi@?问“你男/女朋友呢?”我碰到过,内心戏是Qué ofensivo!我TM跟你很熟吗?没有界限感总是不太好。

 

16. 三观的冲击。为了我强烈的求生欲,此处只借用新闻学的议程设置理论(agenda-setting theory)陈述事实,不予评价。简单举个栗子而已,话题有重合有差异,毕竟不同的人类社会生活既有同一性又有特殊性。

回国前小伙伴们的话题:viajes, fiesta, TFM, tesis, ofertas de trabajo/estudio, becas, rebajas, museos, fútbol, comida, cotilleos…

回国后的话题:房子、车、股票、相亲、工作、旅行、家长里短……

另:对LGTB和弱势群体的态度。

 

17. 越努力越幸福。对不起,我们对幸福的定义可能不太一样。

 

18. 从跟自己纵向比较到跟别人横向比较。曾有奇葩,刚认识不到一小时,问我父母的工作。呃,回国前,好多朋友,中国人和其他国家的,大家都不知道对方父母做什么的。好吧,个人感觉,西班牙的pij@s才比房子比车比家境比奢侈品和男/女朋友,虽然早早做了心理建设,还是不禁感叹,涤荡灵魂的文化差异~攀比是嫉妒的催化剂,回国后第一次观察到人们对身边人的幸运表现出的嫉妒大于祝福,连一句felicidades的风度都没有时,有些小震惊。

 

19. 从信息共享到捂着盖着。特别喜欢Estrella Galicia的广告词:Compartir , la vida es mucho mejor. 也习惯了大家互相分享各自信息,大到奖学金、考试、工作机会,小到rebajas或者XX地方的XX好吃。国内秘密太多,惟愿早日悟道修仙。

 

20. 拐弯抹角,说“不”成本高。En Espaa “sí” significa “sí” y “no” es “no”. Pero en China hace falta un análisis profundo para entender lo que realmente quieren decir.

21. 广场上没鸽子了,好吧,连广场也没了。前些日子小伙伴说家里的面包放了很久,我大脑的反射弧是“可以拿到广场喂鸽子”。想西班牙大摇大摆的肥鸽子了。

22. 死亡都无法扑灭国人开会的热情。

 

23. 科学上网。Google用bing代替,youtube,fb, instagram,whatsapp…用起来不方便了。

 

24. 求生欲越来越强。这篇写得自己心惊胆战。

马上向你们演示一下我的求生欲。为了“lo políticamente correcto(政治正确)”,发送前必须再写点好的。

1.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真香~

2. 不用惦记续居留,省心~

3. 不交房租,爽~

4. 出门做翻译,第一次说yo soy deaquí,当了把地头蛇,过瘾~

5. 国内买菜20欧有40欧的购买力,豪~

6. 高学历很受祖国待见,笔芯~

7. 跟爹妈相爱相杀,如果不是疫情还能见少年时代的朋友,安心~

8. 能存下钱了,开心~

凑足8条了,杠精水军键盘侠们,麻利儿点右上角的X(左上角,如果你用IOS系统)。伏尔泰说,“我不赞同你说的每一句话,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在此基础上,我还会狠狠地怼回去!

回国意味着什么?

回国本质上是生活方式、轨迹和圈子的改变。不记得那个跟我不谋而合的哲学家说,人们对死亡的恐惧其实是对未知世界的恐惧。回国同理。时隔一年,回国前的各种疑虑和纠结,有些找到了答案,有些还在探索。你们可以参考:

万一后悔,回不去了怎么办?

套用最近很流行的一句话,“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相信内心的力量可以带我们到达目的地。真心想回,没有回不去的。

不要后悔,理由很简单,因为没有后悔药。

另:有钱,怎么还回不去?!好好赚钱,才是王道。

 

真的后悔了怎么办?

Carpe diem.活在当下,多想拥有的,少想失去的,有时候,最好是多做少想。

 

回国混得不好怎么办?

这个疑惑主要源自我们忍不住跟其他人比较。在西班牙学到很重要的两件事:1. 跟自己比,不要跟别人比。6 aprobado和10 matrícula de honor一样值得高兴,及格万岁。2. 为别人高兴的能力(这个叫empatía)。

 

到底要不要回国?

有句话叫作,倾听内心的声音(Tienes que seguir tu corazón)。

但是,如果前面写的内容触及了你的底线,那么,千!万!别!回!

如果你受不了低端工作、又没有创业的心力能力和魄力、又不安平庸,那么,赶紧订机票~

封面图:电影Generazione mille eu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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